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幺小桃一个人先下了阁楼,走了出来,叶晓晨并未出来送她。只见她窈窈窕窕地朝前走了一小段路,扬招了一辆出租车,而后上车走了。
叶晓晨也出来了,他无声地走到大厅里。其实这个时候按惯例,推拿店早就打烊了。但他们的店还开着,当然了,并无客户,一是由于天气的不作美,再就是时辰已晚。梦独和两个明眼人两个盲眼人一声不吭地坐着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叶晓晨当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,明白他们是在等他,等他和幺小桃完事儿。按理说,那两个明眼人员工离家并不太远,这个时候早该回家了,但他们的有些随身物品放在居室这边的小厅里。他们都不说话,明眼人和盲眼人都将眼睛朝叶晓晨盯来一眼,但马上就转过脸去,一句话不说,梦独更是不发声儿,眼睛一直看向外面被雨水洗过却洗不干净甚至越洗越脏的风景。
两个离家不远的明眼人要回家了,但没有跟任何人说告辞的话,去居室那边拿上东西便骑车走了;一辆电动三轮车来了,是瘸妮的父亲接舒明来了,舒明也走了,临走时,清幽幽的盲眼朝叶晓晨“望”了一眼。
那些有光的和无光的目光对于叶晓晨来说,都成了一道道芒刺,在深深地谴责着他。他有些后悔他跟幺小桃的孟浪了,孟浪得忘乎所以,孟浪得不着边际,不仅床头激碰在墙壁上,两个人还无法抑制地发出如歌如哭的男女声二重唱,把整个世界,把外面的风雨雷电全抛之脑后,他只剩下了她,她也只剩下了他。
叶晓晨的后悔并不是现在才有的,而是当他软在幺小桃身上的那一刻就生了出来。那一刻,司灵蕊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,还有他的儿子叶震宇;那一刻,他几乎想挥拳打向他身下的幺小桃,可是却只觉得神疲力乏,连拳头也难以举起来了。他精赤条条地仰躺着,脑袋晕乎乎地,嘴里哈出疲惫的气息后,轻声地唤出两个字:“灵蕊,灵蕊……”幺小桃问:“灵蕊是谁?”叶晓晨说:“我爱人。”两滴清泪从他的眼里溢出,滚落下来,好在,那泪珠在天光和灯光的映照下虽有些暗浊但依然未失晶莹……
三个人都不说话,屋子里是一团团尴尬的沉默。
梦独打破了沉默,问叶晓晨道:“饿了吗?我们还没做饭呢。不过,我已经打电话给一家饭馆了,请他们把饭和几样菜送过来。”
叶晓晨早就觉得饿了,饿极了,当他走出阁楼后,就感觉到了饥饿,几天来不思饮食,而今感觉到的是加倍的饥饿。“谢谢你,晓南。”近几年来,他早已不再称梦独为“晓南哥”了,这既是梦独的要求,还因为梦独比他更嫩相,以免别人追着问他原因何在,又引出那么多解说不清的话题。
饭馆的服务员把饭菜送来了,三个人围桌而坐。叶晓晨到柜子里拿出一瓶纯粮白酒,想灼烧一下自己发昏的头脑,带着些自惩的意味。
梦独却不待叶晓晨解释什么,就将白酒收了起来,拿出了一瓶黄酒,说:“别喝烈性酒了,来点儿黄酒吧,补补身子,保重身体最要紧。咱们都还年轻,人生的路长着哪。”
叶晓晨听出了梦独的话外之音,没作辩驳,而是听话地喝起了黄酒,还一边吃饭吃菜。
餐毕,碗盘搁在桌上,饭馆的服务员自会来收走。
盲眼员工回屋休息去了,手里拿着小收录机,听得出他在排除杂乱的想法,用音乐来排除,收录机里模模糊糊传出的是《我是一只小小鸟》。
叶晓晨拉下卷帘门,与梦独坐在小圆桌旁。
两人相对无言,都有话想说,可是都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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