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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苏府大厅的青砖被晨露浸得发潮。
“老夫人,二姑娘来了。”门房的通报声惊得梁上燕雀扑棱棱乱飞。苏老夫人端坐在主位,翡翠念珠在指节间转得生涩,目光扫过苏映瑶时,眉峰微挑——这孩子今儿个穿了月白缠枝莲的裙衫,发间只别了支素银簪,倒比往日更添几分冷锐。
苏映雪踩着绣鞋跨进门槛,见满厅族中长辈都盯着自己,耳尖霎时涨红。
她攥着帕子往苏映瑶身侧凑,却被苏映瑶不动声色地错开半步。
“今日叫大家来,是要厘清些旧事。”苏映瑶开口时,声线像浸了寒潭的玉,“昨日二妹妹拿给我的信笺,各位且看看。”她展开那页染了暗纹的信笺,指尖在“西北军粮”四字上顿了顿——前世她就是被这四个字绊进深渊的,皇后借苏映雪之手把信塞给她,又在萧煜面前状告她私通外臣,害她跪在御花园整整三日。
苏老夫人接过信笺的手微微发颤,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得推,看罢内容后“啪”地拍在案上:“这是皇后的私印!”她抬眼时,眼底的惊怒烧得人发疼,“瑶丫头,这信你从何得来?”
“二妹妹说在皇后宫里扫洒时拾到的。”苏映瑶转向苏映雪,见她喉结动了动,眼尾的胭脂都晕开了,“可春桃昨日跟了二妹妹半日,见她出了后门,往城南破庙去了。”她冲门外一招手,苏伯捧着个桐木匣进来,掀开盖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画像——苏映雪在破庙前与灰衣婆子递帕子、塞银锭的模样,连她鬓边那朵绢花的褶皱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“姐姐血口喷人!”苏映雪突然拔高了声调,帕子绞成了麻花,“我去城南是给母亲求平安符,那婆子是庙祝的老姐姐!”她转身抓住苏老夫人的衣袖,眼眶红得像浸了血,“阿祖母,您最疼我,您信我是不是?”
苏老夫人抽回手,指节叩了叩案上的画像:“你母亲上月才说,她最厌城南破庙的香火。”她又扫过苏映瑶递来的另一封书信——西北堂兄的亲笔,“冬衣下落已查明”七个字力透纸背,“瑶丫头的堂兄在西北当参将,说今冬军衣短缺,正是因为有人截了本该拨给边军的棉料。”她突然笑了一声,却比哭还凉,“这棉料商的账册,上个月刚被皇后的母家接手了吧?”
苏映雪的膝盖“咚”地磕在青砖上。
她望着那些画像,想起昨日在破庙,灰衣婆子塞给她的不仅是信笺,还有块雕着双凤的玉佩——皇后说这是给她的见面礼,等她把苏映瑶拉下马,便让她以“替姐入宫”的名义封个美人。
可此刻那些画像上的自己,分明像根提线木偶,被人牵着往陷阱里跳。
“阿祖母,我是被人骗了!”她爬到苏映瑶脚边,指甲掐进对方裙角,“是皇后说...说姐姐在宫里受欺负,让我帮姐姐拿证据!我真的不知道...”
“你不知道的是,这信笺是皇后故意让你‘拾’的饵。”苏映瑶垂眸看着她,前世苏映雪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哭,说“姐姐我错了”,转头就往她茶里下了滑胎药,“前世你害我小产血崩时,可也说过‘不知道’?”
厅内霎时落针可闻。
苏老夫人猛地直起腰,手中念珠“哗啦”散了一地:“前世?瑶丫头你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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