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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（第2页）

父亲西园寺良和夫人礼子坐在客厅里。和式的屋子，客厅摆着西式的沙发和茶几。父亲带着眼镜手里拿着报纸，礼子夫人穿着黑色的丧服，优雅地喝着红茶。屋子里还有些不认识的人坐在礼子夫人身边，兴许是跟彦一一样闻讯来参加葬礼的亲戚。看到彦一，他们露出诧异的神色。

“会长、夫人，彦一少爷到了。”中川先生领着彦一走到父亲和夫人身边。彦一局促的鞠了一躬，“父亲，礼子夫人。”

“哦，到了。”年近六旬的西园寺良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报纸，推了推眼镜将目光聚焦在彦一的脸上。礼子夫人没有抬头，用叉子挑起一只和式点心醮了点果酱慢慢咀嚼，神情像只高傲的仙鹤。只是看她的动作，看不出悲喜。但也许心里是悲伤的，所以根本不想应酬这个外室生下来的孩子。这让彦一反倒觉得松了口气，如果她一直都不理自己，恐怕是最好的一种相处方式。

“中川，你带彦一去见晃一吧。”父亲吩咐。

“是。”中川又做了个请的手势，带彦一来到屋子西边晃一的灵堂。灵堂也是和式的布置，有几个不认得的人和几个和尚在念经守灵。灵柩摆在正中间，干冰和鲜花摆到在灵柩里。彦一小心翼翼地走到灵柩前，伸头看到躺在里头的哥哥西园寺晃一。虽然入殓师给他做了整理化了妆，那张脸在彦一的眼里依旧灰白刻板，没有生气，在大脑里无法形成印象。彦一又抬头看祭坛上方的遗像，才看清晃一的长相。晃一看上去是个长相很漂亮却显得十分瘦削阴郁的年青人，黑色的眸子没有神彩。唇角有跟年龄不相符的长长的法令纹。彦一总觉得这样的纹路里，会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。

彦一轻轻吁气，点了香双手合十，脑子里空空的，不知道要对晃一说些什么。最后默默地说，“你好，我是彦一，是你弟弟，你还记得我吗？我来看你来了。”

如果晃一听得见，彦一觉得他一定会嘲笑自己逊毙了。

第2章 二

二、

虽然是外室的孩子，毕竟还是晃一的弟弟，稍做休息之后，守灵这种事毫不犹豫的落到彦一身上。从他到西园寺家开始，络绎不绝的亲朋涌进灵堂。彦一穿着黑色的丧服不停向那些从来都不认识的宾客回礼。大企业家的长子过世，果然是件十分隆重的事。而礼子夫人的娘家，因为也是有钱人家，所以需要应酬的亲戚也多得叫人头疼。一直到临近午夜的时候，人才慢慢减少。父亲和礼子夫人在中川先生的劝说下回房休息，只留下彦一和一些来帮忙的人守在晃一的灵前。彦一揉着酸痛的膝盖，听到隔扇又被推开，清冷的寒风夹着潮湿的雨意被带了进来。他重重地吐了口气，直起身体向进来的人鞠躬致意。

进来的是个二十五、六岁的年青人，黑色的瞳仁跟彦一对上时，彦一惊了一吓。从来没觉得有哪个男人会好看成这个样子。白皙的皮肤带着一种透明的质感，微微上扬的眼角，看上去像狐狸。高挑的身材如果不是穿着黑色的西服而是穿着和服裙侉，彦一会觉得他是这幢豪华的屋子里那些古早传说中的妖精。

也许是晃一哥的朋友吧……，彦一蹙眉看着那个人的侧脸思忖。即便只是侧脸，都好看得像漫画里的美男子那样。高傲，又带着淡淡的忧伤。

他跟晃一是什么样的关系呢？有这样朋友的晃一哥，真叫人羡慕。彦一的大脑开始胡思乱想。

“可怜……”那个人上了香，看着晃一的遗像嘴里发出声音。彦一哎了一声，怔怔地看着他。他回过头看着彦一，狐狸一样的眼里泛起几乎看不出的一丝戏谑，“你是，西园寺家的另一个儿子？”

“呃，我叫西园寺彦一，请多关照。”彦一点头。

“保重。”那人没有说自己的名字，行了礼，起身离去。

度过令人疲惫的守灵之夜，第二天上午晃一的灵柩由和尚和亲属们护送去火葬场。看着晃一枯瘦的身子被送进焚化炉的时候，一直保持着优雅风度的礼子夫人终于哭了起来。所有人都围在礼子夫人身边安慰着她。彦一站在一边，心想着礼子夫人最不需要的就是自己的安慰，他也说不出安慰的话。退到人群的外围，彦一想着在炉子慢慢化为灰烬的晃一，心中也不免哀伤了起来。虽然见过的次数少之又少，晃一的音容笑貌对他来说不比任何一个陌生人熟悉，毕竟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，他就这样从这个世界消失，不会像放完的电影可以倒带重来。人生真是奇妙的东西，连同母亲也是这样。彦一呆呆地退出人群闷闷地想着从自己身边消失的两位血亲，回过头蓦然又看到了昨天夜里来祭拜晃一的那个人。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失控的礼子夫人，脸上浮着冷酷的笑意。

发现彦一在看他，他看了彦一一眼，戴上了墨镜转身离开。彦一不知不觉想跟上去，中川先生拉住他，“彦一少爷，你要去哪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