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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（第3页）

门上的丧孝提醒着这户人家有家人离开了。

家人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情绪呢，大概是喊人吃饭无人应，门前院内空荡荡，耳边笑语不再响的时候吧。

直到无人提，无人忆，张老太太的一生就真正结束了。

或许是干活累了，可能是见了世面，柏森柏林一脸倦样，罕见地躺在床上没闹腾，没说话，房间里很安静，耳边只有双方的呼吸声。

柏森一开始觉得张老太太的一生很好，很体面，很让人羡慕。这辈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，波澜壮阔，但也平安康健，儿女孝顺，都成家立业，孙辈亲近，临走团圆，走的安祥，后事办得漂亮，这已经是很好的一生了。 但是下葬的事让他隐隐觉得世俗体面的一生好像也没什么意思。张家一开始是顺着老太太的意思，在附近选了个空地，柏森柏林两个人帮忙张叔一起挖土造坑。但是没挖多久，张家的长辈过来拉走张叔，走到一旁小声说了几句。回来的时候张叔歉意地笑笑说，选的地方挖出来的坑位太大，要紧凑在张老太爷的坟那挖，两个人才能摆在一块。然后除了旧坟，立了新坟。

生同衾，死同穴。

柏森在书上读过，在爹娘身上见过恩爱夫妻的模样，没有妻子，也在柏林身上感受过贴在一起的暖度。他从未想过这六个字有这样的可能。

因为自己身上的残疾，他对正常体面的人生更加执着，他规划过自己的一生，有一对恩爱的父母，一个性格开朗偶尔不着调的兄弟，人缘好，长相不差，家庭不算富足，但是吃喝不愁，人也上进。原本只差一个温婉勤劳的妻子，一个聪明上进的孩子，有一个自己的小家，平安顺遂到终老，就是幸福美满，让人羡慕的一生了。

如今听了张老太太的平生，见了张家长辈的驯导，见了张家儿女的妥协，再想想张老太太的生前身后事，柏森突然觉得自己规划好地正常体面的人生是真的正常体面吗？

活在别人的眼里嘴里，

活在世俗的驯导里，

生前有思虑考量，

身后事也无法左右。

这一生都被正常体面四字裹挟。

自己也要过这样的一生吗？

不要，又能如何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