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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手交握膝前,他和师兄一起呼出口气,后者是紧绷后的放心,凌巽却是叹息:「猴儿常和我说,至今他仍不知道,魔剑有意饶了他呢,还是单纯力尽失手。」
醉汉不置可否地笑笑,问道:「那么你那师弟捉了魔剑么?还是又让他给跑了?」凌巽摇首道:「小猴儿说,他身上肋骨尽半断了,内脏肺腑都受伤不轻,大小外伤更是不计其数,就算放著不理,不多时也会一命呜呼,且况他也吓得一时没了主意,下山会了师哥便了。这事他始终只有跟我说,我嫌这太过离奇,但明细处倒也还生动活泼,至今仍不知真假。魔剑留他个谜,他也留我个谜。」吞下早已冷掉的馅饼,凌巽总算恢复笑容。
「原来如此。」醉汉微一颔首,算是为凌巽的说书段子做总结。低头又沉思道:「不过奉凰肆里的既不是魔剑,有会是什么人?」
「谁知道!我们蓬莱风云行得正坐得端,偏就惹上这些混帐事,何况这里是京城,上皇脚下,竟也有人如此荒唐,官爷们怎地都不管管。」嘟著嘴附手一坐,一提到那男孩,凌巽又是满脸不忿。醉汉淡淡一笑,语气又添上几分讽意:「官爷管得了么?皇朝大乱刚过,只怕那些达官贵人自顾尚且不暇罢?上皇脚下又怎么样,上皇什么时候关心过平民百姓的死活?」凌巽似乎愣了一下,脱口道:「不至于罢,我在蓬莱山住了十多年,师尊说现在的娲羲上皇是个好上皇,羽化乱平后才正式登基六年,就把朝廷三十多年藏污纳垢一概都蠲了,这会子还盘算著兴水利办学呢!」
「娲羲好不好我不知道,但他老子丢了三十年的烂摊子,皇朝早腐蚀到骨子里,他想救也回天乏数,」甩了甩手臂,醉汉忽地在火堆旁仰躺而下,凝视漆黑一片的天空:「可怜先武王一辈子都在打仗……却不知最大的敌人,其实便在自己胳肢窝下;李王朝驾御人类命运近千年,如今也该日暮西山了。」
这话说得沉重,凌巽不由得也噤声,火星啪哒一声从灰烬里弹出,一时各人想各人心事,只馀风林沙沙地交头接耳。醉汉低下头来,竟似乎打起盹来,瞥眼身后沉睡正酣的凌震,凌巽脸上孺慕之情油然,俯身为他盖紧头毡:「震师哥……对不起……」
双目如水,凌巽强抑住咳声以免吵醒师兄,眼望他空荡荡一只断臂,不觉又悔又气。忍不住叹了口气,握紧他仅存的一臂:「都是我,要不是我执意要下山来,也不至于遇上这些事情,留在蓬莱山上多好,也犯不著受这种气。」边说边要起身缓息,猛听一阵乐声穿林而来,哽在喉头的气便再也下不去了:「这是……」
醉汉忽地抬首,如潭一般深遂的黑眸望向林间。凌巽从残木上跃起,浑身站得僵直,寒毛全竖了起来,因为这是他最不想听见、几日来最害怕的声音。
小提琴声悠扬,营火刹地灭了。
「又是你……」
凌巽白著脸往四下看去,琴声一声高似一声,似失怙婴孩在夜里抽泣,声声凄切,闻之令人不忍卒听;蓦一抬首,熟悉的红唇在头顶随旋律拉起微笑,在营火上头的横枝交并著腿,奉凰肆的男孩映入眼帘,凌巽大惊倒退。
「竟然完全没查觉……」醉汉说道,加入凌巽的惊讶,男孩的神出鬼没委实可怖可惧。
男孩拉得入迷,浑没注意周遭围观的群众,凌巽唇下抖颤,下意识地抱紧委顿在地的大汉,凌震似也被那乐声惊醒,挣扎地用剩馀的臂拾起剑柄,越过怀里恐惧的目光瞪向小提琴手;似要说些什么,初开口却散不成声,凌巽细心地贴耳细听,却被凌震重整旗鼓的音量吓著:「逃!」
「什么?」无法反应师哥的命令,凌巽手脚冰冷,反身又咳个没完,只觉提琴的声音越发刺耳,不自觉地捂起了耳朵:「别拉了……别拉了!好好的重阳佳节,拉这种悲伤的音乐做什么?」
未料此言一出,入耳却是一串笑声,刺耳尖锐,和提琴的优美对比鲜明,几乎要让她重新捏起耳来。凌巽似是再受不住,枉顾师兄的劝告,唰地一声长剑出鞘,不逃反迎,男孩却笑得更响,在剑尖威胁下好整以暇,唇角直拉至鱼尾,瞳孔几和眼眶等大:「嘻,嘻嘻,兔子不乖可不行喔,好端端地逃到这么远的地方,让我找得好辛苦!」
「你到底为什么……还跟著我们?师兄……震师哥给你害得还不够吗?」
已经放弃听懂男孩的疯话,凌巽单方面举旗抗议,探手一摸凌震断臂,禁不住又扑簌泪下。男孩侧了侧头,似对他的指控颇为不解,半晌举弓架琴,忽地恍然大笑:「啊,对了,对了!只顾著我的琴,却忘记兔子们,兔子啊兔子,快回笼子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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